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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泰戈┃当牧歌唱响的时候
栏目:文学 作者:靳泰戈 发布时间:2020-11-10
世总为情,情生诗歌。每个人的内心,都有一些挥之不去的情感,或隐秘幽微,或刻骨铭心,或淡淡萦绕,或汹涌澎湃。面对心中的结,软弱者选择逃避于俗务,孤僻者选择压抑于内心,强势者选择发泄于外界,而哲学家则选择升华于理性……这些选择无疑都是有效的,却把情感当作

靳泰戈┃当牧歌唱响的时候(图1)

世总为情,情生诗歌。

每个人的内心,都有一些挥之不去的情感,或隐秘幽微,或刻骨铭心,或淡淡萦绕,或汹涌澎湃。面对心中的结,软弱者选择逃避于俗务,孤僻者选择压抑于内心,强势者选择发泄于外界,而哲学家则选择升华于理性……这些选择无疑都是有效的,却把情感当作了对手,难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。

唯有艺术家的处理更为特别,他们把内心的情感当做亲密无间的朋友,接纳、玩味并沉浸其中,使之成为内在的艺术经验,进而外化为艺术作品——当主体的感受客体化,主体与感受即有了距离,借此完成超越和解脱。而诗,作为康德、席勒等美学家笔下“艺术的最高形式”,它的诞生与它所承载,也无非这一“情”字。

当然,光有情感还远不足以构成诗。否则,所有激情的口号就都可称为诗了。诗是一种根据艺术经验而创造的“有意味的形式”,它需要完整的符号结构,是将经验依靠艺术手法进行处理之后而形成的具有美感的作品;而诗人,也不仅仅只是情感的表达者,他还需要超然于经验之上,赋予经验更高的价值,如心理学家荣格所说:“作为一个人,他可能具有一定的心情、意志和个人的目的,可是作为一个艺术家,他必须是一个更高意义的人。”


许庭扬正是这样的一位诗人,他的诗根植于农村,这正是因为他对农村抱有一种深刻眷恋的情感——既有斩不断血缘的亲情,又有对贫瘠和穷苦痛彻心扉的悲悯,更有对土地和农村人的热爱和感激。然而,他并不局限于再现情感,而是赋予情感更高的价值:在他抒写农村的作品里,处处展现着浪漫主义的情怀,以及对农村生活的唯美化、诗意化。他将尊严与生命还给了自然——这正是诗人更高意义上的理想和信仰。于是,他的诗风干净而不失华丽,淳朴而不失优美,真实而不失浪漫,在看似简单中回复了本真,将真挚的情感送达一个明澈和纯粹的彼岸。

诗人艾青曾说:“生活是艺术所生长的最肥沃的土壤,思想与感情必须在它的底层蔓延自己的根须”,许庭扬的诗里,处处都反映着农村生活的点滴:《以民歌为家》里的民俗乡风、《举锄的人》里劳动的姿态、《独自吃草》里那只安详的牛、《土地》里生机盎然的景象、《山中的小河》里美好的乡村风情、《砍柴》里砍柴时的心情、动作和声音……这些细致入微的描写仿佛使我们置身于一副真实的农村画卷中,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生活的脉搏在鲜活地跳动。

诗歌孕育于现实,而后把现实的事物通过想象力转化为艺术经验,这就要求诗人在以感官观物的同时还要以心观物,在情感、思维、知觉、想象、技巧等各种创造能力的参与下,构造出独特的意象,超越感知的局限性。于是,具体情景通过诗人的处理,变成带有美感和诗意的意象,康德甚至直接把美定义为了“审美意象的表现”。

靳泰戈┃当牧歌唱响的时候(图2)

许庭扬在他的作品里,并未拘泥于事物的表象,而正是充分运用着诗性意象的表达,比如《赤水河》:赤水河在山里/流淌成一种忧郁/像山民的神情/在薄土上/长不出快乐;又如《以民歌为家》:以民歌为家/我们从简洁的意境出发/沿着粗糙的嗓音/走过牛蹄敲打过的暮色/在即将失传的一支歌边缘/到达民间……这些意象虽不复杂,却自然、独到而优美。


靳泰戈┃当牧歌唱响的时候(图3)

另一些作品则是通过较大幅度的意象跳跃,层层递进地展现审美经验的延伸过程,比如《播种的父亲》:挥动锄头/把姿势嵌进春天/粗布衣服丢在地上/就是一块净土/种子成堆地醒来/最初的语言是嫩叶互相问候/你却沉默整个季节/只让劳动的姿势把内心的想法/挥洒得纷纷扬扬;又如《永远的春天》:土地上播种的痕迹/是最深刻的爱情/每片树叶/每朵小花/都在公开生命/山雀在自在的鸣叫/一串串挂在春天/温柔的颈上/吸着新鲜的阳光/春天丰满又飘逸/诱惑我的思绪/向它伸出赞美的手指。这些意象应用使诗歌回到自然本身,却又不似摄影般简单地为自然拍下照片。

艺术是一种“有意味的形式”,英国美学家克莱夫贝尔在《艺术》一书中以绘画为例对此做了定义:“线条、色彩以某种特殊方式组成某种形式或形式间的关系,激起我们的审美情感……这些审美的感人的形式,我称之为有意味的形式。”对新诗而言,形式要素主要是语调和节奏,许庭扬的诗在语调上呈现出了一种自然清新的风格,丝毫没有矫揉造作的痕迹,正符合农村事物的风貌;而在节奏上,他以短句为主,偶有十字左右的中长句穿插其中,也时而在诗行中空出一字,造成强调和凸显,具备一种造型美,同时呈现出整体的明快和渐进,即便是一些厚重深沉的情感表达,也融化在了轻盈的内在韵律里。也许,这正是诗人的理想。

诗歌要靠读者去最终完成,没有后者的经验参与,作品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,这就要求创作时适当加大作品的空白度,通过读者的想象去最终完成诗。比如这些句子:细细的炊烟把渴望升得很高/却在远天失去痕迹(《赤水河》);静默中很累的牛和很累的草地/充满禅意(《独自吃草》);岁月的河流/把我的童年漂走了/河边的小树已长得粗壮/又有很多树叶/被风/吹到河面(《山中的小河》)……读者不禁会想象:远天失去痕迹后是什么景象?那静默中蕴含着什么样的禅意?被风吹到河面的树叶又会流往哪里?句子的背后存在着广阔的空间,供我们发挥想象力,去为它填补留白——诗因此完成其自身。


诗歌离不开精巧的构思和令人拍案叫绝的好句子,许庭扬无疑是想象力的天才,他的诗里不乏妙语:一种崇敬使我久久站立/任心地长出青草/等待谁来放牧(《独自吃草》);庄稼的想法从此步步跟着风/走进山民的思绪(《沉默的山野》);这时候/写诗或绘画/都是徒劳/泥土在你周围张开嘴唇/吞进文字(《播种季节》);春天是妻/秋天是我/月光流成溪水围绕净土/围绕我暖暖的家园(《独家园》);河水荡起春天的浪花/涟漪扩散在春思里/随便想些有趣的往事哪怕一丝忧伤也能生动自己(《住在水边》)……他表现出的灵感如捷克诗人扬·斯卡采尔所说:“诗人不创造诗,诗在那后边的某个地方,很久以来它就在那里,诗人只是将它发现了。”诗人在平凡的地方看到神奇之处,在没有生命的地方看到生命,在没有灵性的地方有所感悟,这正是许庭扬诗歌的魅力所在。

靳泰戈┃当牧歌唱响的时候(图4)

诗歌的创作,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职责,如德国作家施莱格尔所言:“使日常生活中的平凡事件发出光辉,赋予它们以一个较高的价值,一个较深的涵义。”这也是许庭扬诗歌的精髓之所在,他对土地的亲情、悲悯、热爱和感激,最终都归结在了对现实的唯美重构,和对理想的诗意抒发上。

在他的笔下,独自吃草的牛是“对土地的深情的咀嚼”,百姓们默默劳动的姿势“民歌一样干净/利落”,“我们的神情和目光/都飘散着谷物的味道”,父亲“挥动锄头/把姿势嵌进春天/粗布衣服丢在地上/就是一块净土”,“锄头挖翻泥土时/举锄人的身躯/闪着光亮”,砍柴时“清晰的回音/使砍柴人/激动不已”,山野里的花朵“把最浓的芳香/和色彩/全部凝聚”……这些句子,让自然拥有了生命,让劳动者拥有了尊严,在这幅美丽的乡村水彩画中,我们看到了诗人内心的理性和信仰。

他希望:当牧歌唱响的时候,牛嚼起草来更安祥,每一片叶子都挂满感激的泪珠,快乐随着艰辛在泥土里长出根须,智慧的灯照着贫穷或富有的人民,爱情在岁月中依旧鲜艳,孩子们在月色里进入梦乡,荞麦地永远优美与纯洁……


靳泰戈┃当牧歌唱响的时候(图5)

叔本华说:“幸福,是欲望的短暂停止”,那么诗人无疑是幸福的,只需几行字,就把跃动的欲望,静止在了纸间。我猜想,许庭扬也是幸福的,因为从他的诗里,我们和他一样,听到了那牧歌唱响的声音……

靳泰戈┃当牧歌唱响的时候(图6)



靳泰戈,生于1982年12月,泸州叙永人,中国科学院博士,长居成都。四川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,泸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。“每天读点小故事”驻站作者,作品散见于《青年作家》《中国校园文学》《作家文汇》《金山》《四川文艺报》等,长篇小说《神的游戏》与微信读书、豆瓣阅读、亚马逊等十余家平台签约上线,千余行诗收入《诗家》第九卷。本文作于2013年8月,发表于《作家文汇》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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